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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掘到一篇很有文采的文章,转来大家共享千年速——从“潇湘水云”管窥《公羊春秋》及狂儒“大复仇”思想

发掘到一篇很有文采的文章,转来大家共享千年速——从“潇湘水云”管窥《公羊春秋》及狂儒“大复仇”思想

千 年 速
从“潇湘水云”管窥《公羊春秋》及狂儒“大复仇”思想


何人斯

南宋琴人郭楚望(1190—1260以后),名沔。浙江永嘉人,以善琴知名于世。此人《宋史》、《琴史》均无记载,惟《神奇秘谱》与《永嘉县志》有一些,但很不清晰。他究竟是谁?是个怎样超绝悲苦的人?近一千年过去了,我想,对于今夜弹琴读书的我们来说,那些可怜的文献都已毫无意义。最能说明他的,只有他的琴,他的音乐与儒道思想的交叉象征:潇湘水云。
如《诗》所言:“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
郭氏所作琴曲颇多,据说有渔歌、樵歌、佩兰、禹会涂山、秋鸿、泛沧浪、庄周梦蝶等,皆上品。“潇湘”流传最广,却鲜有能真采其大旨者!春二月,离骚琴馆初开国学堂,亦奏演是曲,别有所论,四座诧异。
客云:“此曲非写山水景色,乃为复仇所作也”。
今纵横渊源再论之,以飨天下嗜琴蠹书,孤愤在野之人耳。

杀无赦
《尚书》引《政典》云:“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此语非仅论政治人伦中的严酷,也指自然与战争。
人类与动物之区别,大约在于人有三个属性:自然性、人性与神性。
一个是天生、一个是教育、一个是追求。三者中,人首先是动物。
在大自然旷野里,一直存在着物竞天择的残酷斗争,猛禽扑食、群兽角逐、蝗灾鲸吞、鹰蛇恶斗、虎狼与羚羊嗜血草莽、猿猴与麋鹿互占山头,一直到大鱼吃小鱼,乃至细菌之间的繁衍分裂,乃至植物之间的花粉传递、土壤争夺、秋枯春荣……英哲达尔文因之而叹神之虚无,造物之惨烈,曰:“每种生物在每个时期,都会不得不产生斗争,并且遭到重大毁灭”。因为“种类的永恒就在于个体的灭亡”。
禅言:“五百年前我吃你,五百年后你吃我”。
南华云:“蜗角之国,互争短长”。
  虽然如是,但宗教的境界或进化论的无情,都不能完全化解现世的悲怆。一切过分超越于时代或物种之前、之上的,都会遭到毁灭——譬如天才或英雄;而一切太落后于时代或物种之下的,也会遭到毁灭——譬如弱者或弱国。这就是“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的道理。
我以为,在“潇湘水云”一曲中,后来被虞山派琴家徐青山称为“水云声”那一段一弦徽外之十徽的反复“龙吟”旋律,其实正是说的这种大自然或战争中的杀伐之气。若只是讲的“水云声”,则完全没有体现出山水中无数生灵在互斗与屠杀中显露出的草木悲悯、万物兴衰的气势来。
单纯的自然描写,这一定不是郭楚望的原意。
何以如此说呢?这就要从历史说起。

非忠奸
从12世纪初到13世纪,在中国宋人与北方金国(女真人)之间,爆发了一场长达近一百年,时断时续的战争。自北宋“靖康之耻”到南宋末期的“嘉定更化”,先后出现过好几个抗击金国的北伐人物,如李纲、岳飞、张浚、韩侂胄、辛弃疾等,他们有些是真英雄,有些是权力斗争的产物,不一而足。
郭楚望就生活在韩侂胄风云朝野,主战派得势的诡异时期。
在我的认识中,郭楚望这个人,一定也是一个所谓“狂狷之士”。
为什么这么讲?孟子云:“狂者,进取也;狷者,有所不为也”。
郭氏曾是韩党张岩的“清客”——所谓清客,即门客。郭与张的关系,是自春秋战国以来一直很常见的官宦人家“养士之风”的产物,他的精神也是道家与儒家的混合。这正如嵇康虽是炼外丹的道家,但也官拜中散大夫,有着很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一样。否则他就不会为政见而断头。
要知道郭、张的心理背景,必须先来看看“韩侂胄案”:
南宋初期,岳飞坐“莫须有”案死。直到第四任皇帝宋宁宗赵括,实在是一个更加更昏庸无主见的人。韩侂胄是皇后的曾叔祖,但最初他的职务很低。为了升官,他开始用裙带关系打击一直阻止他的副宰相赵汝愚,其中也还包括支持赵的南宋理学家朱熹等人。韩侂胄称朱熹理学为“伪学”,他将朱熹和彭龟年等人排挤出朝。因为赵也是皇族,是太宗长子元佐的后人,所以韩侂胄还制造了赵汝愚在内禅后要自立的谣言,于是宋宁宗将赵汝愚罢相。
后赵在被贬途中,不堪忍受官员凌辱而自杀。
从此,韩侂胄权倾朝野。庆元年间,支持朱熹学说的人都成了“逆党”。或株连,或流放,或监禁……这就是所谓“庆元党禁”。其性质与北宋时苏轼王安石之间矛戈相向的“元佑党人案”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党同伐异。
由于“庆元党禁”不得人心,韩侂胄为赢得尊重,回收权力的向心力,于是决定北伐金国,建“不世之功业”。当时金国内部渐趋腐败,蒙古兴起,对宋朝威胁更大。金国与蒙古正在打仗。于是韩侂胄趁机以“复边”为由对金开战,并起用了久闲于朝野的辛弃疾,叶适等主战派,在边境挑起冲突,寻衅滋事。
这时,韩侂胄还做了一件事,就是给岳飞平反,并追谥号为“武穆”,加封鄂国公。当时离岳飞去世仅30多年,这是很难得的。韩侂胄此举是为了鼓舞主战派的斗志,而其目的并非拨乱反正,只是个人的权力欲与政治技巧而已。他是在利用岳飞的悲剧。 但是韩侂胄太高估了宋朝的军事实力。北伐之前,辛弃疾等人曾上书劝他缓冲一断时间,至少20年不用兵,修养生息,不可操之过急,但他刚愎自用,得胜心切,不听。
公元1206年,南宋军队分东西中三路北伐。初战小胜,占领泗州。但立刻遭到了金国军队的反击,开始了全线大溃败。韩侂胄见打不过金国,又主动提和。但金人却要韩侂胄的人头。韩自然不答应。于是自出家财继续作战。此时韩皇后死了,宁宗立了杨后。因为韩侂胄曾反对过宁宗立杨后,所以杨后对他心怀不满。趁韩“复边”不得人心时,杨后与后来的宰相史弥远结盟,偷出宁宗御笔,伪诏给史弥远和钱象祖,史和钱联络殿前中统制夏震,传假圣旨“诛韩”。
结果,夏震就在韩侂胄上朝的路上截住了他,将他狭持到城外一个叫“玉津园”的地方,把韩侂胄一刀给杀了。
韩侂胄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简单地人头落地……。
宋朝将韩侂胄的首级送给金国,改侄叔之国为侄伯之国,也就是说宋人称金人为“伯父”,并增加10万匹两的岁币,赔偿金国军费300万两白银。后人总以为韩的“复边”行为是爱国而想肯定他,譬如查阜西先生在《郭楚望小传》中也这么认为。查先生的理由是,韩侂胄的定论基本是元朝丞相脱脱在修《宋史》的时候写的,脱脱是蒙古人,对于韩侂胄这样的民族主义“主战派”自然没什么好话。其实查先生也说得不够客观。因为韩的所谓北伐,和北宋徽宗时的奸臣蔡京伐辽国是一样的。蔡京是一流的书法家,但他在政治上的穷兵黩武,只造成了生灵涂炭的结局——目的都是为了帝国权力向心力,并非什么“爱国”。
韩侂胄一死,宁宗改元嘉定,即有名的“嘉定更化”。
“嘉定更化”又将韩党的人,包括一系列支持“复边”的主战派——这些人有些是真正出于民族主义尊严而参与战争,被韩利用的——进行贬职,流放……在这些人中,就包括了郭楚望的靠山,作为“韩党”之一的张岩。
据元丞相脱脱所撰之《宋史》记载:

十一月甲戌,诏:韩侂胄轻启兵端,罢平章军国事;陈自强阿附充位,罢右丞相。乙亥,礼部侍郎史弥远等以密旨命权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诛韩侂胄于玉津园。以钱象祖兼知枢密院事,李壁兼同知枢密院事。以诛韩侂胄诏天下。
丁丑,以夏震为福州观察使、主管殿前司公事,将士行赏有差。夺陈自强三官、永州居住。戊寅,责授苏师旦武泰军节度副使、韶州安置;己卯,斩之。诏:“奸臣窜殛,当首开言路,以来忠谠。中外臣僚,各具所见以闻。”辛巳,再夺邓友龙五官、南雄州安置,寻除名,徙循州……。
丁亥,诏立皇子荣王严为皇太子,更名懤。戊子,郭倪除名、梅州安置,郭僎除名,连州安置:仍籍其家。夺李壁三官、抚州居住。癸巳,夺张岩二官、徽州居住……。

    一下子罢免了一大群所谓“韩党”,包括象辛弃疾那样离朝廷很远的人。
  古代宫廷哲学的所谓忠与奸,往往是很模糊的概念。从忠到奸,从奸到忠,可能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周公放管蔡、王莽礼贤士、关羽降曹、李渊篡位,乃至于后来的朱棣靖难、土木之变、吴三桂反、林彪谋弑……等等,历史从来就不是写历史的人看到的那个样子,更不是读历史的人看到的那个样子。因为为了一个目的,一个态度,人们去刻意忽略掉的大大小小的真实因素实在太多了!
  中华帝国的历史不过是帝国权力的一种“修辞学”。
  而且,正如英人汤因比(Arnold Toynbee)在《历史研究》中说的:“历史学家的研究,本身就只能是他所在的那个特定时代、特定环境的产物”。中国历史从来就不会是客观多元的,既使你把正史、野史和稗官小说加在一起来看。
为什么会这样呢?也许古代的中国人太热爱“皇权”了——这是一个“修历史的标准”。这种皇权意识,汉以后几乎就是一种神权意识。因为有了“儒教”。在儒家精神中,一直就存在着一个最重要的关于夺取权力,或者夺回权力的学说:这就是《公羊春秋》。这本书自西汉开始就是儒教十三经之一,它与《孟子》一样,可以说是所有在朝为官,以及在野仰止于山水间的士大夫、文人的重要精神武器——尤其是当他们仕途失意,或者有异族入侵的时候。
  “韩党”的一度崛起,其社会基础,就是《公羊春秋》精神。


  我理解的郭楚望,也必然是一个很熟悉公羊精神的儒士。


最后编辑xiaoer1225 最后编辑于 2009-06-26 16:39:22
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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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律
 
《春秋》本为六经之一。子曰:“知我者春秋,罪我者春秋”。这是中国第一本国家编年史书。一年四季,气候却三:一寒、一热、一温。古人以其温暖之春秋天气,以象征历史中和平的可贵与短暂耳。据说六国多有自己的“春秋”书,后战火连绵,今只留下“鲁春秋”一书。自孔子起,历代注《春秋》,甚至写《春秋》体书的人甚多。所谓“微言大义”,甚至一直到清初曹霑写《石头记》,也因其隐写历史而被称为“春秋笔法”。鲁之《春秋》影响深远,上古最著名之注者有三,皆先秦人,即公羊高、谷梁赤、左丘明。所谓《春秋》三传:“公羊”、“谷梁”、“左传”是也。
  其中《左氏春秋》因搜典故事件最多,近代也流传最广。
  相对而言,《公羊春秋》与《谷梁春秋》,今天读的人就不多了。
  但是自西汉至晚清这2千年里,《公羊春秋》却是每个古代中国读书人的必读之书,通称“公羊传”。
  “公羊传”之所以有着持久不衰的威慑力,主要在于公羊高这个人根据《春秋》中的事件,尤其是暴力、叛逆等极端事件所提出一系列思想,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儒家思想。总结起来,大约有12条,曰:大一统、春秋新王、春秋王鲁、孔子为王、孔子改制、天子一爵、天人感应、夷夏之辩、经权说、张三世、通三统、大复仇。
  其中对皇权最有影响,使之从西汉开始走向神权的,主要是大一统、王鲁、王孔、天人、夷夏、经权以及复仇这几条。自西汉董仲舒开始,到注释者何休与后来的康有为,乃至于谭嗣同与孙中山,也都主要依据这些思想而走向政治上的激进。汉族的高贵在历代士大夫眼里,也因此而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其中与神权三位一体最接近的,就是王鲁、王孔与“春秋”本身。
  《春秋》好象是基督教的《旧约》,其中的一系列鲁王就好象犹太国王或上帝的化身,而孔子则象“救世主”或基督的化身。公羊高在此试图提出一个全新的国家结构,以此重新梳理战国时期天下大乱的周朝政治,建立一个以儒家为神权,以鲁国为中心,以孔子为显灵上帝的“理想国”。
  《易》云:“卑高以陈,贵贱位矣”。中国的政治哲学,主要就是一种行为“伦理学”。所谓“天地君亲师”,不是天伦,就是人伦。有伦理,就会有权威,就要树立权威。树立权威的目的是为了把一个庞大的民族管理起来,使之有文明的“新秩序”。这一点无论是在易、礼、乐、书还是诗中都体现得很彻底。西汉后,儒的需要,不过也间接说明了古代中国人的选择——皇权的根本就是一种带有宗教倾向的神权。在这里,孔子的思想或记载:就是教义。
  儒家有很多种。董子云:“通一经者为儒生,全通者为鸿儒”。此外还有反面的比喻如腐儒、酸儒、犬儒等……。子曰:“仁者必有勇”。那些不画地为牢,敢于直抒我见,愤世嫉俗之士大夫知识分子,如刘叉、邵雍、徐渭、朱耷、李贽、龚定盫、王阳明、金圣叹、康有为之流,则为狂儒。
  《公羊春秋》就是这些教义中最激进,最接近狂儒精神的一部分。
  它象《新约•启示录》一样,为儒家体系指引了一个未来世界的方向。
  它是古代君主制与正义的调解器,也是近代大汉族主义的源头。 大复仇 抛开君主制度不谈,在《公羊春秋》的思想中,我认为最重要的有三条:一个是贯穿古今的夷夏之辩,一个是经权说,一个是大复仇。这三者其实是融会贯通的——就是“复仇思想”。
如《公羊•成公十五年》记载:
“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 又如《公羊•庄公四年》:
纪侯大去其国。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襄公?复仇也。何仇尔?远祖也。哀公亨乎周,纪侯谮之。以襄公之为于此焉者,事祖檷之心尽矣。尽者何?襄公将复仇乎纪,卜之曰:「师丧分焉」。「寡人死之,不为不吉也。」远祖者几世乎?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一体也。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也。今君之耻,犹先君之耻也。 再如《公羊•宣公十一年》: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外讨也。不与外讨者,因其讨乎外而不与也,虽内讨亦不与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讨也。诸侯之义不得专讨,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为无道者,臣弒君,子弒父,力能讨之,则讨之可也。    每个试图理解儒家思想的人,都有必要认真阅读《公羊传》
  曾有人言:“西方文化是杀父文化,而东方文化是杀子文化”。说中国人不象西方人那样懂得进步。其实非也!春秋纷乱,杀父弑君的思想是早就有的,而且在一段时间内非常风行。《公羊传》中所倡导的极端民族主义,甚至是超时间,超朝代的。所谓“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这里所谓的“百世”,几乎是指千年以上的概念。华夏人自古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骚扰,所以以“文明”区分二者。同时,公羊学说赞成在国君犯了错误的时候,下面的臣子就可以在不违背《春秋》大义与孔子语录的纲领前提下,实行兵谏、刺杀等极端暴力行为,以强迫政治回归伦理秩序。如近代最著名的两个一成一败的例子:一个是谭嗣同试图挽救维新,逼迫袁世凯围攻颐和园,对慈禧太后实行的“兵谏”,后以失败告终;谭之所以不走向完全激进的革命,而是改良主义甚至以身殉道的原因,并不是他没有极端民族主义的火性,而是他是佛教徒。华严宗的整体论使他自身多有慈悲心在,不愿意众生流血。故他有“度我即度众生,无所谓先后”一说;另一个公羊精神的发挥者则是很彻底的——即孙文的辛亥革命。因甲午战争之后晚清朝廷已经在努力接近西方文明,维新变法,洋务运动的规模相当浩大,几乎使中国提前走向了工业革命的道路。若没有革命党,清朝政府再维持几十年,使中国逐渐改良成进步国家,可以说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孙文是基督教徒,早期组织惠州起义时的革命党人也多是基督教民。但他在政治上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主张,却是最典型的《公羊春秋》之“华夷”民族主义。
  话说回来,从西汉征伐匈奴的壮举到郭楚望的时代,大约一千多年过去了。在张岩、郭楚望这些宋朝士大夫或文人的精神中,“大复仇”的意识形态从来就没有过去。从南宋到晚清也是将近一千年过去了,汉族人经历元蒙、金国与满清惨痛的统治,但其“大复仇”之情结依然如故。
  汉族从来没有侵略过别的民族,这是他的农业民族秉性。
  但汉族却一直是个“复仇心理”很强烈的民族,这也是他农业民族的秉性。
  战争失败后,作为主战派的郭楚望所写的《潇湘水云》,就是一首当时很典型的表达复仇情绪,却又因政治原因不得不藏形于山水之间,而不时地又闪现着杀伐灵感,血腥大气的琴曲。 西渐东 《潇湘水云》的伟大还有它的原初性。
因为在同时期西方音乐中,这样的曲子根本不敢设想。
就在宋朝期间,在远离中国的欧洲,也发生了一场很大的战争:基督教十字军东征。在11世纪前后,罗马教皇下令:进攻东方。这是一次为了利益的宗教战争。教皇利用基督教教义,说有一个天上的耶路撒冷,一个地上的耶路撒冷。地上的那个现在被异教徒所占领。而基督教应该收回圣城。参加东征的人无论死在路上还是沙场,他的罪过都能得到主的赦免。于是,很多人就这样参加了远征。大多数十字军是农民,刚收割完麦子,就跟上了队伍。他们一路杀犹太人,掠夺财富,甚至仇恨地吃伊斯兰教徒的人肉……。
不久,十字军占领了耶路撒冷。但伊斯兰教并不示弱。
于是在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展开了连续反复的战争。
1187年,就在郭楚望出生前3年,穆斯林教徒又用弯刀夺回了被十字军占领的耶路撒冷。在这前一年,还开始了第三次十字军远征开始。接着是第四次、五次、六次……大量人口因战争死亡,于是甚至孩子也被教皇们组织成了“儿童十字军”,前往东方打仗。
十字军东征的现象,对欧洲思想与音乐产生了很大的改变。
宗教战争的屠杀与抢劫,巩固了基督教在中世纪的文化地位……。
因为宗教宣传的需要,在这个时候,世界音乐中的“重唱”出现了。五线谱也诞生了。一个基督教修士写的旋曲《夏天来到》,成为了欧洲音乐艺术发展的第一声。十字军的兴盛使得宗教音乐影响了西方的天下,代表人物有法国“巴黎圣母院作曲家”集体,如莱奥宁、佩罗坦等等……二重奏、三重奏与四重奏作品多了起来,平行的和声被称为奥尔卡农(Organum),互相随意流动的旋律与节拍,丰富了教堂唱诗班的内容,于是“复调”音乐渐渐风行起来。同时,天主教弥撒中也时兴起唱起了一种“经文歌(Motet)”——即复杂精巧的三部合唱,并流传到欧洲民间。
但是西方还不存在现在意义上的个性独立的音乐家,独立的作曲家。
  它们还不存在类似郭楚望这样的独立音乐人,不可能写出类似《潇湘水云》这样在思想上如此成熟,有着具体社会意义,甚至有着大自然深厚内涵的音乐作品,尤其是纯粹器乐曲。可以说,西方艺术与音乐都要一直等到14—17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之后,才会出现表达人、社会与自然关系的作品。之前,他们只有宗教与调式的进步,没有意识形态的进步。
在近代西方音乐中,最让我想起《潇湘水云》的,大约是波兰浪漫主义作曲家萧邦的钢琴第五练习曲:《革命》。不仅因为《革命》一曲左手在键盘上的不断反复弹性音阶的感觉,与《潇湘水云》一弦徽外的之龙吟“水云声”有异曲同工之妙,还因为萧邦写作此曲的人生时期与郭楚望很相似:是在政治流放中完成的。第五练习曲本来没有名字,“革命”是后来人加的。正如“潇湘”也没有说它其中描写了宋朝与金国的战争,“大复仇”的思想与公羊精神。这是我们后人对这个曲子的理解。
西学东渐以来,很多琴人都吸收了西方音乐中的表现主义。
人们越来越多关注到音乐对听觉的直接冲击力,使之与内涵吻合。
古琴作品与西方很多“无标题音乐”最大的不同,在于几乎全部都是“标题音乐”。没有一首琴曲是无标题的,甚至还有很多段落小标题。标题就是作曲家作此曲的目的。无论怎样修改演绎也无法违背。在近代众多的琴家中,几乎没有人能真正懂得“潇湘”的涵义。查阜西先生因善弹此曲,人称“查潇湘”,我却觉得他的演奏未必胜任此名。我还听过很多琴人演奏过此曲,但只有两次听时,有一些略微听到杀伐之气的感觉。一次是年轻琴家巫娜在离骚琴馆夜弹“潇湘”,那一日她似乎因什么事情在“生气”,所以弹琴时暴烈迅猛,似有所悟。另一次是前不久听吴文光先生在北京大学之讲座,他放映了早年在美国留学时弹“潇湘”的录象。吴先生是受到过西方音乐文化熏陶的人,能够很好的把过去古人不足以表现的东西尽量挖掘出来。他早年的“潇湘”风格狂洒江天,指法如蛟龙翻滚,眩目华丽,使整个曲子成为一个加速度上升的趋势,并感人泪下,几乎既表达了山水风起云涌的壮美,也捕捉到了“大复仇”的精髓——激烈、快、闪电一样的推出、进复、劈、狂吟急猱……此弹法与他后来弹《神奇秘谱》中之十段“潇湘”迥异!如先生自己曾说过的:“弹广陵时,你不是别人,你就应该是聂政;弹潇湘时,你不是别人,你就应该是郭楚望”。这是一种很准确的琴学思想。
而且,我认为“潇湘”的激情与杀气比“广陵散”更有过之。
  因为后者还只是表现的一个人复仇的悲壮,而“潇湘”则要表达在是大自然中浩然的风雨雷电、弱肉强食,是在浩瀚的古代政治生涯中被打压后的情绪,以及浩浩荡荡的国家战争场面与“大复仇”失败后之惨烈。
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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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速 宋之前后,琴谱传谱分为阁谱与野谱等类型。
其中南宋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浙派琴谱——《紫霞洞谱》,失传了。
南宋建都临安(浙江杭州),很多琴师出在这一带,历来称之为“浙派”,其传谱称“浙谱”。郭楚望就是浙派的创始人,也是影响最深远的一个。他的很多曲子都通过他的学生刘志方,传给了杨瓒的门客,浙派的大琴家徐天民与毛敏仲等人。但郭的传曲来源与张岩是分不开的。张岩是和州人(安徽和县),南宋乾道五年(公元1169)为进士,官至光禄大夫。他因为积极支持韩侘胄的意见,主张“复边”,反对程朱理学的迂腐而曾一度被重用。韩侂胄伐金失败被杀后,张岩也被罢官。韩侘胄是个官僚,但古代官僚都是很有音乐修养的。张、韩皆好琴道。韩侂胄家里还有很多琴谱,或者是宫廷里抄来的“阁谱”,韩死后,据说,张岩曾把韩侂胄家传古谱和市井偶然购得之野谱,合编为琴谱十五卷。张被罢官流放后,这些曲谱便交给了直接参予此事的门客——郭楚望。郭再传给了浙派众人……。后来琴人袁桷(公元1224一1225)在向徐天民学琴时,也证实徐氏所传的那些个“浙谱”,就是郭、张从韩侘胄败家里得来的古谱
  《紫霞洞谱》就是其中之一,里面据说收藏着“潇湘”最早的谱本。
《紫霞洞谱》本为与郭同时的大琴家杨瓒所编。杨是钱塘人,字嗣翁,号守斋,又号紫霞。官拜司农卿。他是与皇家有裙带关系的贵族音乐家,女儿为宋度宗淑妃。与浙派徐天民等友善。晚年,杨瓒和他的门客们一起订正了调意与操弄之琴曲四百六十八首,编为《紫霞洞谱》,共十三卷。
但连年的战争与琴人的没落生活,使得此谱灭绝无迹。
  明朝时《神奇秘谱》的出现,补充了很多琴人多年不见的曲子。朱权把此曲谱分为几个段落,其中有“霞外神品”,就是指《紫霞洞谱》而言。“潇湘”就收在“霞外神品”下卷里。自“神奇”时代开始,到抗日战争期间,据统计,《潇湘水云》大约存在着四十五个左右的传谱,其基本内容一样。“潇湘”在《神奇秘谱》中本为十段,明朝时虞山派徐青山在《大还阁琴谱》中加到了十二段;清朝琴家徐大生《五知斋琴谱》中加到十五,后来是十八段……。“潇湘”有一段时间被误认为是郭楚望弟子毛敏仲所写,查阜西先生后来做了很多分析,终于证实了“潇湘”不仅为毛敏仲所剽窃,而且毛敏仲的很多所谓“代表作”,如渔歌、樵歌、佩兰、禹会涂山、秋鸿、泛沧浪等,全都是郭楚望的作品。
毛敏仲曾是“江西派”,这个人后来被人蔑视的原因,是他晚年对元朝政府的投诚。他试图去成为元世祖的琴待诏,几乎是个文化投降派。与同时期的大文学家,琴家汪元量之忠贞于旧宋形成了鲜明反差。
就算是毛剽窃或修改了“潇湘”,不过客观地说,他对“潇湘”音乐的修改还是有一定贡献的。不该完全混淆一个人在特殊时期的艺术人格与社会人格。总之目前的传本与他还是有关系。如果说后来段落的增加是他所为,那么毛对“潇湘”的修改并没有违背标题的原意——其中不乏精彩的段落。
当然,毛的妥协主义与郭楚望伟大的愤怒不可同日而语,他是不可能自己写出这样的音乐的。
  据《神奇秘谱》记载,郭楚望流亡江西后,是因为每次“远望”九疑山,都有似乎有云遮住山林。他感觉到一种人间被遮蔽的压抑,是以作此曲,“以寓倦怜之意”。众所周知,九疑山是上古舜陵之所在,是中国五大古帝陵之一,也是唯一的一座舜帝陵墓。古云“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而葬于九疑山”。其群山的山头俱朝向九疑,故称“万山朝九疑”。舜帝是“至孝”的象征,是中国人政治“伦理学”的根源,而舜日尧天——则更是古代儒家对上古政治的终极崇拜。后来近代琴人杨时百创建“九疑派”,似乎也是对华夏人文伦理的一种理解。
  郭为什么要远望九疑?为什么总为其因云雾遮蔽而忧郁?
我认为,这只能解释为他对华夏中心论的怀念。对大复仇失败苦闷。
《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郭在当时的精神境界,其实并没有超越杜甫所写的那种感叹,所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但当时的人都不理解他,又何况今天?对于今天的琴人来说,那种单一的“怀念”汉族中心论,更并不能拯救民族,不能复兴古琴。更多的,还需要走向新的琴学行动,走向与世界文化的融合。    最后,再说点题外话:谈谈今天的人为何会“误读”郭楚望。
  因为今天人的思维在近代帝国大失败的前提下,又多了一些认识。
  时代过去了,民族纠葛的裂缝也逐渐被时间弥补了。金人或女真人,就如同后来的蒙古人与满族人一样,都渐渐全成了所谓“中国人”。那些空前的屠杀、悲惨的战争、焦土政策的恐怖和盈野之白骨,也似乎烟消云散,化为了历史书上的几行字,几张图,不再具有深刻的遭遇性。今天的琴人,国人,总是在叫嚣着要爱国,爱民族,却并不知道怎么去爱。在时间上离今天最近的“日本问题”于是成了他们发泄的窗口,其实这是一个多么肤浅的认识!这和百年前愚昧封闭,带来惨痛灾难的的义和拳主义几乎没区别……。
  真正的原因在于,文明没落了。就象近代之古琴一样。
  自身的衰败与腐朽,与别的文明之入侵或刺激并没有绝对关系。
  匈奴、胡人、女真、蒙古、满族、八国联军与日本……都一直只有在汉族中国自身最脆弱,最保守,最落后和不开放的时候,才会试图用武力冲进来。前一部分还不过是游牧民族,他们来了,又走了,不管几百年,顶多杀人抢劫,却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他们没有文化。但是西方文明,尤其是工业文明(包括日本,它在明治维新后几乎与欧洲一样,现在则与美国一样)却不这么简单了。他们是有社会科学意识的。他们的进入是两个文明的冲突与比较了。这时再谈“华夷”是不客观的,因为这两个文明是平等的。没有一个比另一个野蛮。
  《潇湘水云》之所以伟大,还因为它其中包涵有两种精神。
  一种是复仇与对外族的愤怒;还有一种则是它对大自然山水的崇拜,对天地风云包容万物的理解——我从不否认,这也是它最有魅力的特征之一。
  既然天地风云万物都可以包容,为什么不能包容另外的文明呢?
  今天,全世界的知识分子与精英都只在关注宗教问题或科学问题,思考的是人在宇宙中的位置,而非人在国家意识形态中的位置。“冷战思维”已经属于20世纪的神话,不再有永远的价值。作为中国人,究竟是应该升华自己文明的思维方式呢,还是继续原地踏步,固步自封地以为自己在地球的中心?!
  其实,中国人几千年来就一直似乎是在“冷战思维”。
  但“冷战思维”作为方法论,已经有无数失败的教训了,为何还要重复?
希腊文明的激进、资产阶级革命、人权革命与自由贸易的精神,这些东西本来和儒家音乐精神是不矛盾的。所谓“大乐与天地同和”。譬如,如果明朝朱元璋不下令“海禁”,不隔绝通商,就可能不会引起百年后倭寇的攻击;如果英国商人当初见到康熙大帝时,康熙是用平等的姿态与之交易,而非以中心自居,那么百年后的鸦片战争可能就不会发生。沿海地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贸易,也就等于没有了中西文化交流,这样的国家,怎么会不引起世界的猜疑与忌讳?怎么还能懂得“丝绸之路”所创造的奇迹?汉朝、唐朝的伟大,就在于她对世界文明的包容。韩侂胄的失败并不是因为金国人多么坏,而是他自己的官僚主义以及中国宫廷哲学,朝野上下的内耗太多了;而《资治通鉴》的“伟大”,也正是它的弊病之所在,因为读过它的中国人往往都拿它来整自己人,而不是走向世界。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发扬大汉族精神混一天下之学的气度呢?
《公羊春秋》中教给我们的还有一个真理——叫“王者必改制”!
要想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就要敢于修改自己过去的错误思想。不管那思想存在了几个朝代,几千年。一个文明不可能什么都是对的。太监制度、凌迟与裹小脚也是文明元素,难道不该淘汰吗?
近代的失败甚至就是对儒家的误解与狭隘保守制度导致的。
正如法国汉学家阿兰•佩雷亚特(Alain Peyrefitte)曾在《停滞的帝国》一书中总结近代中国失败,说:“中国拒绝对世界开放,而英国则不管别人愿意与否,都想让世界对所有交流开放。于是欧亚大陆兵戎相见了”。一个西方人都深刻认识到中国的可贵与可悲是同一根源的性质。为什么我们还要为了“面子”而继续欺骗子孙后代?就拿古琴来说,如果琴人们继续以师承流派来互相攻击,而不是吸收西方音乐学中的好的东西,不把古琴作为交流的音乐,而是回避社会的音乐,它的结局就只能是重复近代的忽略与没落。
还记得与郭楚望几乎同时的宋琴人、词人汪元量吗?他作为南宋末代皇帝宋度宗的琴师,曾随从“三宫”(太皇太后、谢太后、度宗)流亡燕都多年,对于亡国之痛,帝国没落与做亡国奴的感受非常深。太后死时,他曾写道:“事去千年速,愁来一死迟!”的确是这样——文明的绵延千年是很容易的,只要没有外族干扰,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似乎看来很伟大。但如果不懂得学习,不接受新的事物,到了危机关头才为自己的文明突然要灭绝,突然发现它有那么多弊病而忧愁,而痛苦,这就已经晚了!
一言以蔽之:自然大于人性,人性大于邦国。
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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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好,就是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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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好好长

慢看,漫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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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不建议把所有东西都安装在古琴身上,以免一旦弹上古琴,就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乐都以外别开馆
府奥之中何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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